「屹」：包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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親愛的同志朋友們，包容差異，就是包容那一切令你不舒服的事。





Come as you are, be who you are.

------Sandy Lam,2007.





每屆的同志遊行總是能帶來許多話題，除了媒體上的報導外，同志族群本身也會激起討論。其中最熱烈的話題不外乎



「我們一定要穿得那麼花枝招展走上街頭嗎？」

「一定要近乎全裸地嚇跑路旁民眾嗎？我們不能正常地遊行嗎？」



持反對意見的，大多是顧慮已經被貼滿標籤的「同志」又再被妖魔化一次，而且就在我們最能佔據媒體版面，大而無畏地爭取權利時，同志卻「自我妖魔化」



「我們絕大部分的同志明明就不是那樣子，那些少數的妖魔鬼怪卻代表了我。」綜合厭惡奇裝異服的朋友的說法，我可以歸納成這一句話。



在這裡我並不想談何謂妖魔鬼怪，談下去會像是吊書袋。我倒想和大家聊一聊「我們絕大部分」和「那些少數」，然後我們再談「包容差異」，最後，你會發現，為什麼「包容差異」這樣的精神對同志遊行，乃至於整個同志族群會如此重要。



ＯＫ，講明白一點，什麼叫做包容差異？我的理解是「包容那一切令你不舒服的事」



有位知名的社會學家講得很好，大意是「就算全體人類只有一種性別、只有一種性傾向、只信奉同一種宗教、只有一種膚色、只有一個國家，人類的歷史還是會有各種千奇百怪的殺人理由，只是被殺的人可能是左撇子、吃素的人、金頭髮的人、以及任何喜愛聽重金屬搖滾樂的人。」



我覺得再也沒有比這段話，更一針見血地指出「差異」對人類的意義。因為有差異，所以會分你我，會產生他者，進而形成所謂的「非我族類」，既然是非我族類，就會看不慣、然後討厭、甚至充滿偏見，接著就是排除異己。當你回顧人類歷史，有百分之九十的仇恨與岐視都是因彼此的「差異」而生。



對於一個以異性戀為主的社會，只佔總人口百分之十的同性戀，就是「差異」



Madonna和Lady GAGA不僅是西方世界流行音樂的天后，更是分屬於兩個時代最具代表性的同志偶像GAY ICON。富比世雜誌曾說「Lady GAGA不是新的Madonna，她是這個時代全新的流行音樂商業模式。」但是富比世沒有說的是「對於同志族群，Lady GAGA也不是新的Madonna，她是這個時代酷兒族群的全新投射。」



Madonna發跡於八零年代，那個美國保守主義盛行，經濟卻突飛猛進的年代。Madonna就像是一個開疆闢土的拓荒者，她帶領同志族群喊打喊殺，衝撞基督教/異性戀的父權體制。所以她以內衣外穿標榜女性解放，她與十字架模擬性交挑戰基督教的神聖性、接著她再來個女女舌吻做愛，解放人類對情慾狹隘的觀念。Madonna就像是同志的槍、同志的盾，一同並肩作戰抵抗外侮的女戰神。



30年過去，那些流血的戰爭爭取到一些權利和表面上的尊重。時至今日，先進國家或許不會再重蹈覆轍，再上演一次石牆事件，同志在街上開店應該不會被砸。但是，佔人口大部分的異性戀，真的接受同性戀了嗎？還是我們感受到的是「同性戀啊，我尊重，但請不要出現在我面前。你們在其他地方要怎樣搞我都無所謂，但就請你們不要讓我看見。」想想和我對喇犽的態度簡直如出一轍，認識我的都知道我有多懼怕喇犽，我也常說「喇犽啊，我知道他是益蟲會吃蟑螂，但我就是怕啊，如果真的有喇犽要住在我家，他可以從住進來到死為止都不要讓我發現，默默地吃他的蟑螂，一旦讓我發現，我一定會不擇手段殺了他」。



我總覺得異性戀對同性戀的態度，就好比我之於喇犽一樣。所以，當同志社群公開進入一般社區時，就開始被百般刁難，最後落得被趕被驅離的下場。就像去年的台中同志之家。因為同性戀，被看見。



那麼，Lady GAGA在這個年代對於同志族群所代表的意義是什麼？我的解讀是「異性戀，你們無法忽視同性戀的存在，不能視而不見。你要學會尊重我們之間的差異，進而欣賞我們的特質。」



當我們沉迷於Lady GAGA以各種奇裝異服包裝自己，打破所有「美」和「正常」的規範時，其背後更深的意義是「老娘就是這麼怪，是你，要來懂得欣賞我的怪」。就算是在流行樂的範疇，都絕對算得上是個「差異」的Lady GAGA卻能成為21世紀最閃亮的一顆星，那麼，似乎就代表著這個世界，將會愈來愈尊重與接受同性戀和屬於同性戀所有的一切。



我常說「只有當世人習慣LADY GAGA在舞台上各種華麗不正常的造型，人們才有可能接受身旁一位喜歡穿女裝的普通的男子。」Lady GAGA代表的就是包容差異。



但是，不可諱言的，對很多人來說，差異就是意味著不舒服。



上流社會看衣著邋遢的人，不舒服

富人的社區住進勞工階級，不舒服

白人的社區住進黑人，不舒服

台灣人喜歡吃內臟，西方人不舒服

有人家裡竟然會養喇犽，幹，我全身都不舒服



所以，對異性戀來說，



男男接吻，不舒服

男男牽手，不舒服

娘娘腔男人婆，不舒服

屁眼被屌幹，唉唷，超級不舒服(我想很多人會非常不認同)



簡而言之，我們可以說，要異性戀學會包容差異，就是要讓他們學會包容那一切同性戀會讓他們不舒服的事。可能有些朋友覺得誇張，但我覺得本質上就是這樣。



因此，當遊行的訴求是向異性戀社會爭取同身為「人」的尊重時，就是在告訴異性戀「你們，要包容一切我們之間的差異」。當「包容差異」對同志遊行是如此重要的精神時，我們再回頭看看那些在遊行之中的「我們絕大部分」和「那些少數」的關係，「我們絕大部分」怎能不去包容「那些少數」令你不舒服的事？然後去學會欣賞「那些少數」，就像熱愛Ｌａｄｙ　ＧＡＧＡ一樣？


若同志族群本身就無法包容族群內的差異，那乾脆不要遊行算了。異性戀也沒有理由要去包容你的差異。



我完全能理解一些朋友的焦慮，其實我也會有同樣的顧慮。所以當我在我所處的傳播媒體宣傳遊行時，我也是不斷提「其實絕大部分的同志都是和一般人沒啥兩樣」，我也會怕遊行乃至於同志族群再被妖魔化．．．。但，如果被妖魔化了，這也是我們必須去接受的。只要來參加的朋友，他沒有觸及現行台灣法律，他要做甚麼裝扮，他想當什麼，都是他的自由。同志遊行必須包容，一定要包容那些少數的差異。



我認為貫徹「包容差異」的精神，值得我們去犧牲一些事情。



這篇文章的最後，我想以我最愛的歌手，林憶蓮２００７年香港演唱會的標語作為結束。「Come as you are , be who you are」。這才是真正的「包容差異」。如果全世界只有一種族群會真的懂得尊重多元、包容差異，我希望那是同性戀。如果全台灣在一年之中只會有那麼一天，在某個特定的地方實現真正的包容差異，我希望那是在同志遊行的台北街頭。